今年毕业说点啥？透视大学校长另类毕业演讲

　　核心提示

　　5年前的夏天，上海大学校长钱伟长人生最后一次出席毕业典礼，用颤抖的声音向学子们讲起“天下与忧乐”，全场震撼，很多学生泪流满面。5天前，仍然是在毕业季，98岁高龄的钱老辞世。而相比5年前钱老“最后一课”的震撼，今年的毕业季出现了许多另类的气息：伴随华中科技大学校长李培根的“根叔式”讲话一炮而红，知名大学校长纷纷告别一本正经的字眼，“串烧”时尚潮语热词，一夜间蹿红网络，甚至被冠以“根叔”等昵称。另类演讲到底是亲民，还是作秀?记者采访了相关专家对此一一评说。

　　■网友反应

　　褒：不是致辞令是讲真诚

　　据参加华中科技大学毕业典礼的记者介绍，李培根校长16分钟的演讲，被掌声打断30次。全场7700余名学子起立高喊：“根叔!根叔!”“什么是母校?就是那个你一天骂他八遍却不许别人骂的地方。”当天，这句引用的话经李培根在毕业典礼上说出后，很快成为该校众多师生的网络签名。

　　在某知名视频网上输入“根叔”二字，出现了十余个华中科大校长李培根院士在该校本科生毕业典礼上的讲话视频，其中点击量最高的视频播放了54万次，记者累计算了一下，十余个视频至少被播放了近86万次。

　　而观看视频的网友也纷纷留言，力挺根叔。网友dz7779说：“要是7年之前听到根叔的演讲，我一定去考华中科大。”网友xueyuruche叹息道，“我们学校校长绝对说不出这种有水平的致辞，尽是官腔，听着就想睡。”

　　网友SKY说得很直接：“能够真正赢得学生尊重的校长，都是好校长。根叔讲的不是致辞，根叔讲的是真诚!”

　　对于北大校长周其凤的演说，北大新闻与传播学院06级毕业生朱宏祥这样评价：“很可爱，也很意外。”“以前听说周校长性格雷厉风行，没想到他讲话的风格是这样的。”朱宏祥告诉记者，校长的演讲充满了80后新鲜的话题讨论，比如“杜拉拉”、“世界杯”，“鸟巢一代”等。“大家听到这样亲切的演说，自然很兴奋。一会儿为他鼓掌，一会儿哄堂大笑。”

　　贬：盲目求时尚厚度不够

　　不过也有部分网友对“根叔”式的演讲提出质疑，认为其有意“装嫩”或“作秀”。网友“碧山远水”表示，“‘根叔’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显得有些浅薄!他这些话经不起推敲，作为院士令人失望!关键还是要讲点真话，不要盲目追求所谓的时尚，这只能让迷茫的当代大学生更加盲从!

　　朱宏祥说，“从学生来讲，我听到校长这番关切的演说很感动。但客观上，我认为校长应该讲些关于北大的更有文化底蕴的话题，而不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表示，北大周校长演讲中也提到，有同学在校长信箱留言，反映宿舍里没有空调，没有电风扇，好多人共用一个大浴池……“其实这些都是硬件上的问题，实际上学生们更关注的其实是学校软件设施的建设。学校也该更关注这样的声音和话题。”

　　“根叔”体现教育改革方向

　　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夏学銮

　　夏学銮认为，校长们在大学毕业典礼上的讲话一改领导讲话的方式，变“大话”为“小话”，变“典型话语”为“日常话语”。这不仅是话语方式的改变，而且体现了大学教育改革方向的改变。

　　夏学銮称，每当大学生毕业时，校园的离别氛围都很重。“离别情节很复杂，有时候学生甚至通过砸玻璃等方式发泄心中的不舍。”在这种情况下，校长们可能不约而同地考虑到，再严肃地板着脸孔说教行不行?他们能充分体谅学生的留恋情怀，用特有的方式向学子们寄予厚望。

　　“哥的犀利、姐的狂放，这些流行词汇李培根校长都用上了，讲得很煽情。有人质疑，这样演讲是否合适，是否有失大学校长应有的风范。但我对这种风格持肯定态度。因为演讲拉近了校长和学生的距离，校长在思想上与学生同行共进，这样才能得到学生的共鸣。与学生打成一片，更有利于开展工作。”

　　夏学銮告诉记者，北大周其凤校长的演讲他也看了，“讲得很动情，一些学生潸然泪下。寓教育于人文关怀之中，这是今后大学教育改革的方向，也是要迫切解决的问题。

　　此外，夏教授认为，校长们不能仅仅在毕业典礼上走“亲民路线”，更应该在日常生活和治学管理中考虑学生的需求，这也是大学避免行政化的一部分。

　　治校理念应比演讲精彩

　　北京理工大学教授、21世纪教育发展研究院院长 杨东平

　　针对近来校长“爆红”语录新闻，杨东平教授表示并不“感冒”。他认为，校长在毕业典礼上的演讲仅仅是一种方式，更重要的是在教学过程中以学生为本。校长的办学治校理念应该比毕业演讲精彩。“大学毕业生四年来的感受也肯定比最后一分钟的感受重要。”他对记者说。

　　大学校长应是“根叔”样

　　语文出版社社长、原教育部新闻发言人 王旭明

　　王旭明在分析“根叔”走红成因时说道，虽曾听说北大老校长蔡元培向学生脱帽鞠躬还礼，武汉大学老校长刘道玉曾与学生对等交流，但现实生活中像“根叔”这样“如此让人亲切动情的校长，如此让人印在心里而不能忘却的校长还是太少了”。

　　在王旭明看来，大学校长不就应该是根叔这个样子吗?学生们对根叔发自肺腑的掌声告诉我们，学生们喜欢并欢迎什么样的校长，喜欢并欢迎校长们讲什么话。

　　■讲话摘录

　　姐的娱乐还是哥的寂寞

　　演讲人：华中科技大学校长 李培根

　　演讲时间：6月23日

　　“你也许记得青年园中令你陶醉的发香和桂香，眼睛湖畔令你流连忘返的圣洁或妖娆;你或许记得向喜欢的女孩表白被拒时内心的煎熬，也一定记得那初吻时的如醉如痴。”

　　“你们一定记住了‘俯卧撑’、‘躲猫猫’、‘喝开水’，从热闹和愚蠢中，你们记忆了正义;你们记住了‘打酱油’和‘妈妈喊你回家吃饭’，从麻木和好笑中，你们记忆了责任和良知;你们一定记住了姐的狂放，哥的犀利。未来有一天，或许当年的记忆会让你们问自己，曾经是姐的娱乐，还是哥的寂寞?”

　　“也许你会选择‘胶囊公寓’，或者不得不蜗居，成为蚁族之一员。没关系，成功更容易光顾磨难和艰辛，正如只有经过泥泞的道路才会留下脚印。”

　　“请记住，华中大，你的母校。‘什么是母校?就是那个你一天骂他八遍却不许别人骂的地方’。”

　　愿你们的人生没有“挂科”

　　演讲人：南开大学校长 饶子和

　　演讲时间：6月26日

　　“你们不能松懈。因为世上仍有饥饿、战争、伤痛、失学，因为中华民族仍未实现伟大复兴，南开人‘知中国服务中国’的使命不会停止。”

　　“你们仍要进步。因为虽然在南开的本科学业已经结束，但新的学习刚刚开始。‘无一事而不学，无一时而不学，无一处而不学’。”

　　“今天，我们庆祝你们从这个校园毕业了，我们也祝愿你们此后的人生没有不及格——因为‘挂科’可以补考，人生只有一次。”

　　做一个勇于担责的创造者

　　演讲人：复旦大学校长 杨玉良

　　演讲时间：7月2日

　　“出于人才竞争和科研竞争的需要，大学越来越屈从政府和社会对资源配置的要求，学术和市场结合越来越紧密，学术研究在有些方面逐步沦为商业行为，大学之间围绕着若干所谓的定量指标展开激烈竞争，以量化指标为导向，大学功能主义盛行，机会主义盛行。这样的大学怎么能支持它的毕业生能够以良好的心态去面对生存压力的困扰呢?如果我们的毕业生都在生存的压力下迷失自己的方向，浪费自己的才华，那么他们又怎么能成为二十年后引领社会发展、担当国家重任的领袖之才呢?”

　　“‘狭隘的心胸支配狭隘的世界观，狭隘的世界观产生狭隘的行为。’这次世界杯，意大利、法国，作为上届世界杯的冠亚军，却在小组赛就早早淘汰，名声、传统、天赋，甚至金钱都无法让他们再向前一步，为什么?因为这些球员忘记了他们对球队的责任、对国家的责任、对社会的责任。但我更希望，我们每一个复旦的学子，不是一个高高在上而又漠不关己的批评者，而是做一个勇于担当责任、解决问题的创造者。”

　　我也是80后也会唱周杰伦

　　演讲人：北京大学校长 周其凤

　　演讲时间：7月7日

　　“我此时的心情，或许你们经常传唱的一句歌词更能够表达：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我对你们充满敬意!我甚至骄傲地对别人说，我是80年代从国外回祖国效力的，因此，我也是80后!”

　　“相信你们大多数人都在关注世界杯。你们真的与世界杯很有缘。四年前，你们在世界杯的战鼓声中迎来北大的捷报，而今天，伴随着‘呜呜祖啦’的热闹与喧嚣，你们即将为人生的又一个巅峰画上句号。告别四年的大学生活，未来的人生在哪里?未来的人生的巅峰又将在何处?有的同学可能会笑着告诉我，也许是在‘杜拉拉’的升职履历中。”

　　“人生有巅峰时刻，即意味着有平原低谷。足球也是这样。32支球队，有的籍籍无名，却奋勇拼杀，改写刷新着自己的历史;有的豪门劲旅，一路凯歌，续写了昔日的辉煌;也有的是卫冕冠军，却一朝折戟沉沙，令人扼腕叹息。哪一支能战胜自己，超越自我，在低谷时不气馁，在漫长的平淡中不焦躁，相互扶持，彼此激励，哪一支才能走得更远，达到自己漫漫征途的巅峰。”

　　向杜拉拉学习职场规则

　　演讲人：西安交大校长 郑南宁

　　演讲时间：2010年7月3日

　　“市场机制的导入和社会的转型对中国大学的功利化影响、教师群体价值追求的多样化、青年教师人生经历的单一化，使得大学在急剧变化的时代面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困惑重重，甚至创建世界一流大学的口号也成为一种‘时尚’。同时，巨大的生活压力、快捷的生活节奏、各种社会喧嚣和诱惑，也使我们很容易沉浸在物质生活的漩涡里，许多年轻人很难静下心来追问自己：‘究竟要追求一种什么样的人生?’”

　　“我想在座的大多数同学一定看过《杜拉拉升职记》，从中你或许能够学到职场的生存规则——如何在职场游刃有余，如何从‘笨鸟’成长为职场上成熟的‘白领’，这些都是学校里学不到的。我相信你们会演绎出比其更为精彩、成功的人生经历，用你们的行动诠释新时代的‘潘晓之问’，真正成为国家的栋梁。”

　　我只能爱你们或更爱你们

　　演讲人：重庆大学校长 李晓红

　　演讲时间：6月28日

　　“对于我，你们可以选择‘爱我或者不爱我’，而对于你们，我只能选择‘爱你们或者更爱你们’!”

　　“什么是母校，就是那个左看右看不顺眼，但还要回来看的地方!”

　　“我89年赴美国学习，刚去的时候每个月只有420美元的生活费，生活相当拮据。于是，我埋头苦干了1个月，完成了4篇研究报告，并且每天我坚持早起到实验室，导师每天晨跑的时候都看到我在工作。导师见我这个中国人如此刻苦，问我在美国生活有无困难，我如实说：‘钱太少了!’导师觉得找这么个助手不容易，立马决定从第二个月开始再给我每月2000美元的补贴，使我在那个年代一个月就成了万元户。我想告诉同学们的是什么呢?我想告诉同学们在任何岗位，首先要苦干做出一番成绩，有了资本后，要主动地寻找一种合适的方式提出自己的诉求，体现自己的价值。”

　　钱伟长5年前讲“最后一课”

　　忧：火箭升不了空，假冒伪劣多

　　2005年7月，上海大学毕业典礼，93岁高龄的钱伟长穿着大红的校长服，颤巍巍地出现了，当时他需要人搀扶走路，口齿也不清晰。但在座的上大学子，却终生难忘校长的临别赠言——“我们的校训是‘自强不息’，我希望加两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天下是什么，是老百姓;忧的是什么，是火箭升不了空，是假冒伪劣产品那么多。孩子们，你们是否能记在心上?”

　　全场震撼，继而大家热泪盈眶。这是钱伟长最后一次出席毕业典礼。

　　钱伟长高足、上海大学常务副校长周哲玮说，开学、毕业典礼每年亲躬，这是钱伟长校长留给上大校领导的“传统”。曾有人问年事已高的钱校长：每年参加开学、毕业典礼，累不累?他回答：“校长就应该亲自把自己的学生送走，送到国家的各个岗位上去!”

　　“我的毕业证上不会再有‘钱伟长’三个字，但您，永远是我们的校长……”在上海大学哀悼老校长钱伟长的网站上，一名学生这么留言。

　　1983年，钱伟长来到上海大学的前身上海工业大学担任校长，1994年，他续任新的上海大学校长，直至逝世。逝世前，他是我国年龄最大的大学校长，也是担任校长时间最长的高校校长。“钱校长”，也是钱伟长生前最喜欢的称呼。

　　据新华社

　　■他山之石

　　国外名校演讲青睐大学使命

　　记者发现，有网友在博客上发表《耶鲁大学校长2010年毕业典礼演讲：重塑政治》，相对于国内名校校长纷纷仿效的亲民煽情路线，国外校长则显得理智严肃。

　　在演讲中，耶鲁大学理查德·查·莱文校长向即将踏入社会的学子们提出问题：你将如何奉献?你将如何把你在学院中为集体奉献、在纽黑文为这座城市奉献的精神，带到你的生活之中?继而，校长分析了学生未来的政治生涯以及公民身份的联系。其演讲中涉及到“气候变化、恐怖主义、核武扩散”等国际广泛存在的热点问题，而不是仅仅局限于网络热词和贴近学生的流行词汇。

　　同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张生日前在《上海商报》撰文将“根叔式”演讲和耶鲁大学校长的毕业演说辞进行对比。他中肯地指出，“‘根叔’的毕业致辞虽然广受推崇，但其所表现出来的其实还是一些很浅层次的情感，充其量也只是向理解学生或尊重学生走近了一步。而这对一所真正的大学来说，或者对一个真正的大学校长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大学的真正使命，是培养能够独立思考和有批判能力的人，即培养合格的公民。从这个角度来讲，中国的‘根叔’们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除署名外本版撰文 晨报首席记者 罗德宏 记者 张璐